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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之后仍汉风——浅话闽筑装饰风宋式遗痕的启示(朱方诚)

威尼斯网站自从开设了民族艺术考察课程,每年给师生们带来了不少的活力。从旅途的新鲜到见闻的丰富,都是艺术工编辑不可或缺的生活体验。而学生回来后的设计创作,也会是他们平生难以忘怀的一次实践。同时,也会给教师们带来新的科研素材。

我每次出行,总是像科考一样为自己假设一定的目标,然后寻找资料,选择切入点。闽南客家学问,早已经耳熟能详,但是亲力亲为走一遭,却还是第一次。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有些学者说:涯山之后无汉人,是偏面的,中国人的思维模式,从宗教信仰,哲学理念,社会伦理乃至审美趣味从来没有偏离过两宋定下的基调。因此这次来到宋元之争的凄凉地,我很想看看避兵火,荫子孙的偏远之地,有中原基因的闽南客家学问,到底会保留多少华夏造型艺术的学问元素。

大凡社会更迭,意识形态也随之变迁。在强权与谄媚之间,学问特征就不由自主地改观了。但是,应该看到,这种审美理念的转变许多是被迫的、不情愿的,尤其难以企及在偏远地区的文人乡绅,所以,学问传承上会流露出对昔日旧念的那份坚持。

闽南客家学问,是晋室南迁以来,是汉族躲避战乱,沿续香火的活化石,历经多代移民所融合而成的特殊的学问链。在农桑、诗书、建筑、烹饪上,都有其独特的光环,尤其是建筑在这一地区的人们心中,从生活资源的不动产角度,着重体现了客家学问的价值观、审美观,或者说还有更顽强的民族意识。

通过这次采风。初步印象是,无论闽中土楼或重檐厝(房屋的闽称),其结构、纹饰、造型比例多方位地体现了宋、明款式遗痕,成为了客家学问强韧汉韵的写照。

  • 重檐重脊的闽式屋顶,多用庙堂及高规格的大厝。而其屋脊多显弧线,继承了宋代《营造法式》的屋脊造型,可以说国内明清建筑的罕见一式,虽然大厝和燕尾脊翘,有南洋小乘佛教建筑的影子,但是,在明清时期海外贸易风,还不至于影响到中国建筑的大屋顶学问,大尺度的屋檐悬挑应该是土墙防雨功能的追求。

2、宋式的落地窗花纹盛行不衰。

漳州文庙,始建于北宋庆历年间,其直棂式的落地长窗,应是历代修缮保存了之初的格式遗存,并且这类直棂格扇在土楼建筑上也是多见,而文庙高畅的横窗明格上有两种图案,细品都是十字花海棠,这种款式至少可推到明代中期,而且应是老件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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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赞叹的是主门高大的落地窗,花格、纹理全然仿明满地构图螭龙纹格式,而不是其他省份清代盛行的“灯笼锦”构图,即框中加一小框,以卡子花片盘成整幅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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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拒绝博古图案。看了很多土楼大厝,发现在晋、徽建筑上盛行的鼎彝器图案十分罕见,满清贵族入主中原,最喜欢商周时期的青铜艺术,因为汉人奴隶社会的审美和满清的游木学问比较对等,所以清式纹样几乎都出于青铜图案,但也许闽地山区出于边陲地区,人们对清代皇权若即若离,加之郑芝龙、郑成功父子影响,人们维护农耕学问的审美情结要强许多吧。此外,在晋、徽建筑五抹门窗重雕刻的裙板,闽地多素光不雕刻,也体现了中式建筑在多雨潮湿地区下部构件防腐为主及以简朴来维系经济水平的特点。3
  • 门当户对的简洁版

闽式建筑,相对门庭的豪华,其余简朴。但是对外门头的装饰豪华度远不能与晋、徽两地豪宅相比。想来一是为了低调,不招摇过市,引来兵盗。二是尊宋代遗风,(见清明上河图)简括门柱平嵌于墙中,仅用彩色来抹灰,勾出门面、匾额,门墩石不管大厝小屋,都只有四五十公分见方,用闽产芝麻白花岗岩,顶上雕灵芝纹,正面雕仙鹤灵芝、梧桐白鹿,侧面雕花卉、双螭龙或暗八仙,没有在门墩石上立抱鼓石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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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明清二代建筑崇尚门头装饰的高峰,徽派建筑有“千金门楼四两屋”之说,可见民俗的炫富心理,而福建自古以来海盗出没,氐族自治,所以是建筑审美民风与内地城镇化的消费感似略有不同的缘故吧。

但闽地建筑用木阔绰,土楼围廊都是粗大的圆木悬挑,(甚至挑檐梁的穿斗栿都翘顶卢斗,在民居建筑上也算是高规格了)。栏扶上部设柱,没有吊脚,增加了空间感。一层柱子的下半部分多用石柱,应是防腐习惯。也说明这里的地域特色是传统建材的充裕,是闽地樟、杉一类乔木及黑白系花岗岩盛产不衰造就的原因。

在交通不发达、信息闭塞的古代社会,人们在实用艺术形态上的交互感受是有限的,发展也就相对缓慢的,特别是客家大族避乱入深山,尽管他们掌握了内地相对先进的学问,又有人脉可与中心城市沟通,但是民族理念的顽强及排异性,促使他们对先辈学问习俗的坚持,尽可能地少受异地、异族学问的干扰,这是普遍的心理规律。当然,这种坚持也少不了有利的社会基础,这个基础就是中华学问的完整性始终如一。

首先,华夏九州虽几度江山易主,但思想学问基因未能改变。体现在汉文字的统一化及正统儒家思想的一贯制,在这个审美基因上,实用艺术的包容、融合,再现,一统华夏风貌是情理之中的。

二是,虽然元、清代贵族审美强势加入,但到闽地等偏远地区就淡化了。宋、明式遗存成为消极抗争的现实结果,而不像扬州一类富庶之地,经满清三百年侵蚀,几乎看不到正宗的明式家具,建筑装饰亦然,成为中华学问被扭曲的重灾区。这也使我联想到前年去甘南采风,尽管与满清同是信藏传佛教的人们,但是,在格扇装饰纹样上,多是宋、明直棂纹,却没有清京流行的“灯笼锦”款式。同样,处在华夏发达地区苏州,但是在太湖深处的东、西山岛,在清代三百年间,老乡们乐于使用明式家具,全然不受外界的诱惑,成了家具业的化石。

三是,闽台地区妈祖学问是抵御海难、风灾的强大精神支撑,外来区域元素比之经年沉积的地域信念,是难以渗透的。加之闽南受南洋小乘佛教的影响,学问碰撞出新的火花,如中华建筑的悬鱼图案,无论硬山式还是悬山式,在这里都有了新的诠释,悬山式的吊挂木鱼小而简洁,还演化到四个屋角,替代了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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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硬山式的图案更是丰富多彩,阔展成有浮雕画幅,诉说着客家人晦涩动人的故事,这些如道符一样的构图表露出闽人的淡出政世而融入自然的朴素生活感。

当下开发利用自然村,是一个重要的民族学问保护的主题,当现代人的生活与古村落的生活环境渐渐地剥离,老宅僵老的驱壳就将失去新鲜的活力,怎样生态地保护呢?笔者认为无非“盆景”式保护与园艺式保护两大类比较妥帖。前者是将老屋原住民撤出,留其构架,让人们如看博物馆的展品那样远而观之,产生距离美;后者是将老屋衍生出生活区及类建筑风格派而共生,将新老建筑规划成为新的村庄聚落,保障生活与旅游两大社会功能,继续维系原有血脉传统的居民,代代生息繁衍的自然村才能无穷无尽地发展壮大。所以当我看到一大片有宋明遗韵的汉族建筑群,如珠玑一样散落闽地,大家的开发商、建筑家是否能放下手中的地中海风格、美式风格的花苑楼盘的活计,探索一下现代中国风格的集群、聚落建筑,倡导一下东方儒学引导下的生活习俗,让邻里的关系不再形同陌路。

当然,人们在生活中积聚的本土主义也好,唯美主义也好,也是人们经济生活利益的基础,如果加强正确的引导,社会的学问艺术水平是可以积极向上的;反之,错误的捧场,就会造成“皇帝的新装”那样的悲剧,如中国的裹小脚、太平洋岛国的颈项圈那种反自然,反人性的唯美。当下中国的建筑风后人怎样来评说,大家是无法揣摹预测。但是,大家的设计师多增加一点汉学问意识,多应用一点汉家审美理念,多提炼一点汉家装饰元素,对于保护弘扬区域学问还是很有必要的。

学问,只有通过对历史的总结与提炼,才能正道地抒写新的学问历史,这才是民间艺术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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